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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扯平

雖說是多人入股, 但這是金礦啊!

在坐的諸位都有些家底, 但金子永遠不嫌多。

“玖哥兒人呢?只有文書也不行啊, 沒聽說他去過冀地, 金礦這麼大的事, 一定要眼見為實。 ”

“是啊, 讓玖哥兒快些安排, 咱們一起去冀地看看。 ”

“要我說, 玖哥兒既然把文書都立下, 那就是十拿九穩的事, 金礦那裡不會有問題, 問題在當地的衙門啊。 ”

“五叔說的在理, 咱們雖是皇商, 但畢竟是外鄉人, 冀地還是當地衙門說了算, 我看冀地還是要用, 重要的不是去看金礦, 而是和那裡的官員坐一坐, 加深感情。 ”

......

事實證明,在金子面前,列祖列宗也要靠邊站.

金家各房長輩們終於和金玖坐到了同一張酒桌前, 金老太太並沒有來, 如今的她只是內宅掌家, 這些事關金家發展的大事, 代表老宅長房的是金玖, 而不是她和她的兒子們。

“玖哥兒, 金礦的事就這樣定了, 你和那邊安排一下, 咱們不日便過去看看”, 說話的是三老太爺, 這口氣比起在祠堂裡要和善了許多, 但話鋒一轉, “玖哥兒, 你掌管族中大小事務也有三年多了, 這三年了, 長輩們都知道你很盡心, 也很能幹, 可你為何要到刑部撤了狀子?”

“玖哥兒, 放下生意的事暫時不說, 你一定要給咱們金家上下一個交待, 金剛經是司空星偷的, 這是板上釘釘的鐵案, 可你卻瞞著我們撤了狀子, 你這是放虎歸山, 司空星出了刑部大牢, 再想抓住可就難了。 ”

金玖站起身, 深深施了一個大禮, 沉聲道:“請恕晚輩事先沒有和長輩們把這事說說清楚, 只因此事隱秘, 晚輩唯恐洩漏風聲, 這才貿然行事。 ”

“玖哥兒, 何時你連族中長輩也信不過了, 莫非你不信三叔公?”三老太爺冷笑。

金玖微微一笑:“既然長輩們一定要讓侄孫說出來, 那侄孫便明說。 據這幾年明察暗訪, 當年看守祠堂的幾名護院武師中有人與賊人裡應外和,

這也不算什麼, 重要的是, 賊人和裡應外和的武師都是咱們金家人雇來的, 也就是說, 金家有了內鬼。 這金剛經之所以連鐵鷹也找不到, 只是因為這是金家人藏起來的, 金剛經還在金家!”

“空穴來風, 不可信!”

“咱們金家怎會有這等人, 玖哥兒莫要胡說。 ”

“是啊, 沒有真憑實據不能亂說, 司空星可是有人指證的。 ”

......

金玖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 金家人的會有這樣的表現他一早就都猜到了, 他靜靜聽著, 任他們唾沫星子滿天飛, 他只是微笑不語。

直到這些人喊完叫完, 他才接著道:“侄孫對此也不敢全信, 因此才撤了狀子, 請刑部暫時放了司空星。 司空星在大牢裡關了六年, 卻沒有審出關於金剛經的一點消息, 那麼再關下去也沒用, 還不如用他引出真正的幕後主謀, 即使先前的猜測都是錯的, 偷走金剛經的就是司空星, 那這金剛經也沒有藏在他身上, 只要我們讓人跟著他, 定能找到金剛經的下落, 或許他還有同黨。 ”

“這......”輩份最高的五太公說話了, 他是金老太爺的親叔叔, “玖哥兒說的倒也有理, 既是那個司空星關著沒用, 那就讓他出來, 把金剛經找出來, 也免得有人懷疑咱金家出了內鬼。 ”

“是啊,

五太公說的對, 咱金家子孫是不會做出賣家門的事的, 一定要把這件事弄清楚!”

三老太爺把手裡的茶盞重重一放, 怒道:“玖哥兒, 司空星既然已出了刑部大牢, 那我問你, 若是最終仍不能查出金剛經的下落, 司空星又已放虎歸山, 那誰來負責?”

金玖淡然道:“侄孫是一宗之主, 司空星也是我做主放的, 這個責任當然是由我金玖一人承擔。 ”

“好, 你敢承擔就好, 但在坐的連同我在內, 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你總不能讓我們等到進了棺材吧?你總要有個期限。 ”

金玖微笑地看著咄咄逼人的三老太爺, 朗聲道:“當日侄孫執掌門戶之時, 長輩已經給了五年之限, 五年之內找不到金剛經, 這族長之位便由能者來坐, 如今已過了三年, 那麼就仍以兩年為限, 兩年之內, 我金玖找不到金剛經, 自動將族長之位交於他人, 我去做我的富貴公子, 再不過問執家之事。 ”

“好, 一言出口, 駟馬難追, 明日便讓人立下文書, 交到衙門備案。 ”

金玖走出師徒酒樓時, 長舒了一口氣。 冬日的空氣涼涼的, 他卻感到很舒暢。

他沒有回金家老宅, 也沒有回別館, 事實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別館了, 他知道林安兒不想看到他。

他一個人來到城郊的紅楓林,

此時已是冬日, 這裡依然紅楓似火。

霜葉紅於二月花。

他站在樹下, 仰頭看著滿目的赤紅, 六年前, 他便是在這裡遇到林安兒。

想想她和司空天野編出的姑娘鳥的謊話, 金玖莞爾, 姑娘鳥終究還是要走了, 即使他給她最好的金鳥籠, 可她還是要走, 她終歸是不屬於這裡。

“你來了。 ”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金玖不用轉身, 也知道是誰。

“令尊已經離開刑部大牢, 東海之濱有一座無名島, 我的人會安排他先在那裡住上一段時間, 待到這件事過去, 再接他回來。 ”

“你安排得很周到, 傳說無名島風景秀美, 如同仙境, 是靜養的好去處。 既是如此, 在下代父親多謝。 ”

“不必言謝。 你知道的, 我只是不想讓她擔憂。 ”

和金玖在這裡見面的人就是司空天野, 比起一年多以前, 他的個子又高了, 而他身上散發的那股令人震攝的氣質也更加濃烈。

“她還小, 難免衝動, 因此我不方便和她聯繫, 請有你照顧她, 我很放心。 ”

金玖默然不語, 好一會兒, 才道:“這兩日我便會和她說清楚, 若她依然執意離去, 我會將她送走, 讓她和令尊團聚。 ”

“什麼?你這是為何?”

“我雖然並非品德高尚之人, 但逼人為妻之事還是不會做的。 ”

“你是說小妹她......怎麼會, 就在她被光復門擄走之前,

還經常寫信給我, 她在信上總是提到你。 ”

金玖笑笑, 道:“我走了, 告辭。 ”

一一一一

屋子裡點起了地龍, 暖洋洋得如同春天, 林安兒靠在引枕上一邊繡荷包, 一邊聽丫鬟們八卦。

“聽說大少立下軍令狀了, 兩年之內找不到金剛經便自動交出族長之位啊。 ”

“不會吧, 以往不是說到時能力居之嗎?金剛經那麼難找, 大少找不到, 別人更加找不到, 如果沒有能者, 那大少就還是族長啊。 ”

“現在不是啦, 聽說大少私底下撤了狀子, 刑部把司空星放了, 大少這才被逼著立下軍令狀, 即使誰也找不到金剛經, 他也要把族長交出來。 ”

“天啊, 這太不公平了, 大少那麼能幹, 又是長房嫡孫, 整個金家誰也比不上他。 ”

林安兒的繡藝原本就是三腳貓, 聞言身子一震, 手指被繡花針猛紮一下, 一串血珠子滴下來, 染紅了手裡的荷包。

“你們是說, 司空星放出來了?”

“是啊, 整個金家都傳遍了, 說是大少私底下到刑部撤了狀子, 把司空星放出來了。 咱們這陣子都在別館, 外面的事全都不知道了。 ”

林安兒放下手裡繡了一半的荷包, 趿上鞋子就往外跑, 丫鬟們在後面喊著:“小姐, 您去哪兒, 外面冷, 加上件衣裳。 ”

“我去找金哥哥!”

可是金玖在哪裡呢?

林安兒忽然記起來,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自從他從山西回來, 她也只見過他那麼一面。

她來到城西的老號, 金玖正和汪先生在談事, 見她來了, 汪先生起身告辭。

林安兒坐到汪先生方才坐過的椅子上, 開門見山:“我爹出來了?”

金玖看看門口, 示意她不要再問, 只是微微點點頭。

林安兒長舒一口氣, 壓低聲音又問:“他人呢?”

“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暫避風頭, 過一陣子再送他回江南。 你若也想去, 我便讓人送你與他團聚。 ”

林安兒愣了一下, 金玖要讓她走了?

“那......那地方真的安全?”

“那裡遠離內地但並非與世隔絕, 我已經全都安排好, 他衣食無憂, 你可放心。 ”

“金哥哥, 你終於相信我爹爹是無辜的了?”

金玖笑得有些苦澀, 他從不相信司空星與這事無關!

小傻瓜, 我只是想讓你在全無目的的情況下, 選擇自己的去留。

“謝謝你讓刑部放了我爹爹, 我知道你立了軍令狀, 你放心, 只要你有用到我的地方, 我一定幫忙, 在所不惜。 ”

“以往你已經幫過我很多, 咱們扯平。 ”金玖的口氣淡淡的, 就像是說件平常事。

“那我可以走了?”

“嗯。 ”

“那我是現在走, 還是等正主林安兒回來再走呢?”

金玖心裡一動, 抬眼看向她:“為何要等她回來?”

林安兒嘻嘻一笑, 有點不好意思:“內什麼, 我只是想站好最後一班崗。 ”

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