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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那個秀才(兩章合一)

安州的大戶不過十幾家, 都是小世家或近年暴富的商賈, 這也是金玖把林安兒送到這裡的原因之一。 這些人家和京城的返來甚少, 自家媳婦即便打遍安州無敵手, 英雌事蹟也很難傳到京城。

何況林安兒這兩年長大了, 也不愛打架了。

她現在除了練武功, 還有很多愛好, 比如說釣魚。

冰釣其實是件危險的事, 搞不好就會掉進冰窟窿裡面, 莊子裡的農戶們鑿冰釣魚是為了貼補生活, 不得已而為之。 林小姑娘則純屬樂趣。

見她走上冰面, 可把個王順給嚇了半死, 萬一東家小姐有個三長兩短, 他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可林安兒的丫頭們誰也不著急, 小姐有輕功, 沒等冰裂開她就飛起來了, 有什麼可害怕的。

林家莊子裡種的都是葦子, 這樣的湖面最適合冰釣。 冬日裡蘆葦雖然割了, 但水下根莖繁密, 魚兒既能藏身又能擋風禦寒。 有經驗的農戶幫著林安兒找了個葦莖茂密的地方, 又幫她鑿了三個冰洞, 冰洞呈扇形排列, 有一側洞口還鑿成小斜坡, 據說這樣能很容易就把魚兒帶出洞口。

魚餌是醮了香油的蚯蚓, 這是林安兒一大早起來自己在地上挖的。 香噴噴的魚餌從冰洞裡投下去, 就等著魚兒上鉤了。 農戶告訴林安兒, 冬日裡的魚凍得身體僵硬, 吃食也沒有太多力氣, 只要看到魚漂上下點動就要揚竿, 這個時機很重要, 動作慢了魚兒就跑了。

林安兒興致高漲, 別看她學起琴來像頭笨牛, 幹這種活兒她可有天份呢, 農戶也不過就是稍做點撥, 林大小姐很快就成熟練工了。

一個上午, 她釣了五條魚, 其中有一條比她的手還要大呢╮(╯▽╰)╭

她興致勃勃提著勝利成果回到岸上時, 才發現等在岸邊的紅霞和紅雲凍得抱成一團, 真是兩個沒出息的大閨女。

五條小魚用來吃好像不夠塞牙縫的, 林安兒找了只大瓷盆,

把這五條魚養在水裡。

屋子裡暖和, 不過一會兒魚兒們便恢復了知覺, 怯生生地在水裡縮著。 紅雲捂著嘴一直在笑, 林安兒問她笑個啥, 她說:“小姐凍了一上午, 就是釣了這幾條小魚, 您真想養魚, 奴婢到市集上給您買幾條金魚和錦鯉, 那多好看啊。 ”

玉娘沒在身邊, 丫頭們膽子都大了, 還敢諷刺小姐釣的魚個頭太小, 不夠塞牙縫, 只能養大後再吃。

林安兒挺得意的, 聽說再過幾日就是大集, 她準備趕了大集再回城裡, 話說她還沒有趕過集呢。

紅霞和紅雲擔心這裡的粗茶淡飯喂不飽自家小姐, 就讓農戶帶著到附近的莊子裡買了臘肉鹹魚、雞鴨和青菜, 自己動手煮湯燒飯。 林安兒正在長身體, 吃得多喝得多, 好在她不挑食, 也不像別的千金小姐那麼講究, 她是枚好養活的小吃貨。

鹹魚蒸豆腐、青菜炒臘肉、栗子雞湯, 再加一大鍋香噴噴的小米飯, 林安兒吃得飽飽的, 渾身暖洋洋的。

從隨身帶的包袱裡拿出繡了一半的繃子, 靠在炕頭上繼續繡起來, 這是給金玖做的手帕, 好不容易有人這麼欣賞自己的繡技, 林安兒也挺願意給他繡東西的。

剛剛繡了幾片竹葉, 就見紅雲興奮的從外面跑進來:“小姐小姐,

孔七公子來了。 ”

林安兒頭一回發現孔七的人緣這麼好, 你看紅雲高興得臉都紅了。

紅豆喜歡板兒, 紅雲該不會更有理想, 看上孔七了吧。

這幾日孔七進城參加詩會, 剛回莊子就聽說林安兒住在這裡, 便過來看看她。

“天寒地凍,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裡的冬天雖比京城冷些, 但與北地相比不算什麼。 林安兒在北地呆了一年多, 早就不是嬌弱的江南玫瑰了, 她雖然怕冷, 可這點兒冷還真沒有當回事。

林安兒指指案幾上的大瓷盆, 五尾小魚正在爭搶一條肥蚯蚓。

“我來釣魚啦, 你看看這都是我釣的, 明天早上咱們一起去釣魚吧。 ”

孔七在這裡住了一陣子, 見過農戶們冬日鑿冰釣魚, 他一聽便直搖頭:“怪冷的, 我才不去, 金玖若是知道你去冰上釣魚, 肯定不答應。 ”

不敢上冰就明說, 搬出金玖做什麼, 這人真無趣。

孔七雖然不是好玩伴, 可他卻帶來了八卦, 八卦的對像就是張安生, 也就是那位手腳不乾淨而被人逼婚的張秀才。

林安兒這幾日住在莊子裡, 並不知道這件事在安州城裡早就傳來了, 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這件事。

話說張秀才交了桃花運, 縣令小姐一門心思想要嫁給他, 但前提是他必須入贅,

縣令沒有兒子, 不讓女婿入贅那就太虧了。 誰也不知道張秀才怎麼就這樣窩囊, 被縣令小姐逼得不成, 又找不到一個肯嫁給他的姑娘, 他就差解下褲腰帶, 想著懸樑自盡以保清白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出了件更新鮮的事, 縣令小姐沒在府裡待著, 忽然獨自出現在城外的老君廟裡, 而且她像是被嚇著了, 見人就說她是葛城縣令的女兒, 求人把她送回家裡。

這倒也不算太新鮮, 迷路的事也常有。 以往也沒有幾個人見過縣令小姐, 頂多就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都知道那是位既苗條又好看的大姑娘。 可眼前的縣令小姐看著也不是很胖, 可那腰肢卻像水桶一樣粗, 水桶前面還掛著只球!

縣令小姐懷孕了!

難怪葛城人民好久沒見過縣令小姐了, 原來肚子大了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了。

難怪張秀才被逼得上吊抹脖子也不肯娶她, 原來是買大送小外加入贅。

葛城人民都是活雷鋒, 很快就把縣令小姐送到家, 當然不是一個人送的,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 孤男寡女哪能在一起, 幾乎是半個城的男女老少一起送縣令小姐回到縣衙的。

縣令老爺恨不得一頭撞死, 自家閨女被人搞大肚子卻死活不肯打胎, 偏巧張秀才囊中羞澀來偷東西被當場抓住。

縣令老爺上下打量, 覺得張秀才要模樣有模樣, 要功名有功名, 最重要的是家裡一貧如洗, 這樣的人最適合給自家外孫子當便宜爹了。

現在整個縣的人都看到自家女兒的大肚子了, 再逼著張秀才入贅那肯定不行了, 偏偏自家閨女就像中了邪, 就在那裡自言自語, 惟恐別人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她早已妻妾成群的表兄的, 這下好了, 想著硬把屎盆子往張秀才頭上扣也不行了。

縣令沒辦法, 讓人把女兒拖進去, 驅散人群, 緊閉縣衙, 據說已有幾日沒有開門了。

誰都知道, 這件事已經大白天下了, 縣令大人也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 這件醜事傳揚出去, 他在仕途上也難有發展, 更別說再逼張秀才娶自己女兒了。

孔七不知道的事, 林安兒全都知道, 張秀才怎麼會被人當成肥羊任意宰割的, 那是因為他學藝不精, 三腳貓的功夫就想入戶盜竊, 活該!

縣令小姐怎麼會跑到老君廟, 還像中邪一樣實話實說的, 那是因為她林安兒的爹爹司空星!

雖然現實很殘酷, 張秀才也不值得爹爹出手相助, 可爹爹也算做了件好事, 聽了這個八卦, 林安兒也沒有太在意, 用來調劑鄉間生活而已。

可是沒過兩日, 她竟然見到了張秀才張安生!

孔七在詩會上勾搭上當地很多文人, 當然了, 孔七公子想勾搭人那是很容易的, 根本不用他去勾搭, 別人聽說他是姓孔的, 那是排著隊向他頂禮膜拜。

於是他從城裡回來才兩日, 就有幾位秀才拿著自己的書稿來找他求教。

說是求教, 其實就是陪著孔七公子談談風花雪月。 文人大多風|流, 這些人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名歌ji, 這當中就有張安生。

林安兒聽說這些人帶著歌ji一起來, 心裡挺不高興的, 尤其是聽說當中還有張安生, 她就更生氣了。

這才叫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丫這會兒不再上吊抹脖子了, 就學人家玩歌伎裝風|流, 我呸!

可她一個大姑娘, 也不能硬闖進去把所有不喜歡的人轟走吧, 雖說這裡是她的地盤, 可那樣做於理不和。

林安兒眼珠轉了轉, 有了主意。

孔七讓侍墨到附近的館子裡置辦了酒菜, 和那幾位秀才把酒言歡, 旁邊又有歌ji鶯聲燕語, 好不逍遙。

這時從屋外進來幾個粗壯的鄉下婆子, 有的扛著掃帚, 有的拿著簸箕, 還有的拿著雞毛撣子, 這些婆子一進門就開始打掃衛生, 大掃帚快要掄到孔七臉上了。 且步態從容, 神情自若,

就好像這裡是她們家的豬圈一樣。

“你們這是幹什麼, 一點也沒規矩。 ”孔七氣憤了。

“規矩?規矩是東家定的, 東家讓咱們這會兒來打掃, 咱們不敢不來, 您老讓讓, 咱們要掃地。 ”

孔七明白了, 這是林安兒在搗鬼。

“你們東家在哪兒?”

一個婆子好心地指指屋外, 這謫仙似的公子真的讓人無法抗拒, 大嬸也好色。

屋子裡面已經不能待了, 大嬸們的髒抹布甩到歌ji如花似玉的臉蛋上, 驚得她們又哭又叫。

孔七決定要和林安兒談一談, 金玖啊, 你媳婦這樣了你造嗎?

孔七優雅地走出屋子, 宛若閒庭信步, 那幾位秀才對他更是佩服, 名門公子果然與眾不同, 這般狼狽的境地他依然風度翩翩。

他們跟在孔七身後也出了屋, 一眼就看到屋外不遠處的草亭裡正坐著一位小姐。

小姐披著大紅猩猩氈的斗篷, 頭上插著點翠鎏金瑪瑙簪子, 膚如凝脂, 眉目如畫, 冬日裡的莊子一片蕭索, 天高雲淡下, 她坐在那裡, 就如寒江之上的一朵紅帆, 美得如同畫中人。

孔七可沒有這幾位的閒情逸志, 他是不會被林安兒騙倒的。

“林大小姐, 我招你惹你了?”

那幾位秀才都有些詫異, 孔七公子溫文而雅, 怎會忽的言語粗俗, 且還是對著這樣一位小美人。

林安兒俏臉一沉, 對孔七道:“我八姐給你帶了那麼多物件, 就連你腳上這雙鞋也是我八姐做的, 你穿著我八姐做的鞋, 卻在我林家的莊子裡狎ji, 你對得起我八姐嗎?”

眾人明白了, 這位原來是孔七公子的小姨子。

小姨子罵姐夫, 這是常有的。

但這位是孔七公子, 是他們眼中的謫仙, 這種狎ji的下做事, 就讓他們這些凡人來做吧。

於是這幾位秀才爭著向林安兒表態, 個個都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把孔七洗得要多白就有多白, 要多水靈就有多水靈。

孔七感動得眼淚快要流出來, 決定回到京城, 就在父親面前推薦這幾位。

林安兒目的達到, 懶得再看這些讀書讀得腦子進水的人, 她哼了一聲, 扶了紅霞的手轉身走了。

孔七無奈, 只好對幾位秀才道:“那是在下妻妹, 尚未及笄, 幾位學兄莫要笑話。 ”

這幾位的眼珠子還在林安兒的背影上, 張安生問道:“早就聽聞孔七公子的岳家是驍勇侯府, 這裡叫林家莊, 那這位想來也是侯府的千金吧?”

孔七對這位張秀才印像最深, 這幾日聽了許多張秀才的八卦, 聽他這樣問, 便道:“張學兄所言不差, 這位是侯府的九小姐。 ”

金玖走時告訴過他, 雖說這裡離京城甚遠, 但也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林安兒是金家人的身份。

於是他只說林安兒是九小姐,卻沒有說出她是金家少奶奶的事。

可是看那幾位的模樣,他有些後悔了,還不如告訴他們林安兒早已名花有主了。貌美如花又待字閨中的侯府千金,秒殺這安州城裡大小閨秀,的確引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那位剛剛經歷桃花劫的張秀才,看著林安兒遠去的背影,眼睛都癡了。

雖然知道張秀才就在其中,林安兒也懶得去打聽哪一個是他,她對帶自家姐夫做壞事的人統統沒有好感。

破壞孔七的聚會對林安兒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又過兩日便是大集了,她是她盼了幾天的事。

一大早就讓王順備了馬車,帶上紅霞和紅雲去趕集,王順不放心,讓自家婆娘也跟著,孔七無奈,他雖然對市集這種吵雜的地方甚是反感,但金玖不在,他身為准姐夫就要保護小姨子,因此孔七公子只好換下謫仙的裝束,穿了身青布袍子,也和林安兒一起去趕集。

紅霞和紅雲都是家生子,從小就在高家莊裡長大,小時候都隨著爹娘兄弟去過集市,家鄉的風土人情雖與這裡不同,但說起來趕集的事還是如數家珍。

“咱們京城附近的大集都是逢五逢十的,集上有唱折子戲的,還有打把式賣藝的,鄉下人趕著大車來趕集,賣雞蛋的,賣土產的,還有賣花布賣頭繩的呢,莊戶人家平日裡見不到買不到的,都能在集上找到。”

林安兒聽得兩眼放光,問王順婆娘:“王嫂子,咱們這裡的大集上也有唱戲的和打把式賣藝的嗎?”

王順婆娘笑道:“有的,只不過這唱戲的都是這裡的草台班子,和京城的戲班子不能比,可咱莊戶人家哪裡懂戲,就是聽個樂呵,咱們出來得早,可咱莊子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更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十個裡面倒有八個是沖著聽戲去的。”

可不是嘛,就連王順婆娘也用心打扮過,梳著溜光的髻子上不但插了銀釵,還戴了紅絨花呢。

林安兒挺高興,連同自己的兩名丫頭,再加上王順婆娘,每人給了二兩銀子,讓她們在集上花銷。三個人喜出望外,連忙謝了。

集上人山人海,一眼望去都是人,林安兒出城裡除了帶著兩個丫頭,還有兩名保鏢,金玖給林安兒留下四位保鏢,這是其中兩位。

可一到集上,這兩名保鏢就皺起眉頭,這麼多人,很容易把大少奶奶跟丟了,他們是男子,又不能靠得很近,只好巴望著大少奶奶不要總往人堆裡鑽。

可林安兒就喜歡往人堆裡鑽,沒過一會兒,她手上就拿滿了零嘴兒,爐打滾、小糖瓜兒、爆玉蜀黍,看到吹糖人兒的,她又邁不動步子,買了個最大的糖人兒,讓孔七幫她舉在手裡。

“哎呀,果然是孔七公子,沒想到您也喜歡一探民間風物。”

迎面正好碰到三位秀才,就是那日在莊子裡被林安兒轟走的幾位,其中就有張安生。

這恐怕是孔七長這麼大做過的最接地氣的事了,他舉著小姨子的糖人兒,有些不好意思:“妻妹想來逛逛,我不放心,只好陪她一起來。”

今天的林安兒打扮得像個小家碧玉,看不出高貴冷豔,卻更加甜美俏麗,幾個秀才眼珠子又移不開了,氣得孔七咳嗽了幾聲,他們這才回過神來,也都怪不好意思的。

林安兒之于孔七,不但是朋友妻,更是小姨子。且相識這麼多年,在孔七心裡,早就把林安兒當成小妹妹了,看到這幾人如此失態地看著林安兒,他很生氣,看這幾人倒也有些學間,沒想到竟是登徒浪子,尤其是那個張安生,前幾日自己還同情過他,沒想到為人竟如此孟浪,難怪他會遇到桃花劫,活該!

那幾位可並不知道,孔七已經把他們列入黑名單,甚至還準備把這件事告訴他那身為學監的兄長。

林安兒不以為意,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小吃攤子上,趁著孔七和那幾個秀才說話,她又鑽進人堆裡,過不多時,舉著兩串麥芽糖出來。

麥芽糖是一小堆串在籤子上,兩根籤子攪來攪去,把麥芽糖攪成各種形狀,小孩子們全都喜歡。

林安兒不是小孩了,可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麥芽糖,甚是新鮮,旁邊的人流擠來擠去,可丫頭們和孔七把她護住,不讓那些趕集的人碰到她身上。

可這時,林安兒卻感到有人在摘她的荷包!

有賊!

那人的動作又輕又快,一般人根本不會發覺,可林安兒不是一般人,她是司空星的女兒!

林安兒出手如風,緊緊扣住那人的手腕,她一回頭也吃了一驚,原以為這是個本事不濟的小扒手,沒想到這個想偷她荷包的人竟然是張秀才張安生!

這幾人其實正和孔七告辭,客套話還沒有說完,張安生就趁機來偷林安兒的荷包了。

“嘿嘿,我知道你是誰了,你肯定是張秀才。”

並非是林安兒假裝不知道,在此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哪個是張秀才,根本沒人給她介紹過,她又懶得打聽,當然不知道。

看著這個被自己扣住手腕的人,林安兒用腳趾頭也能猜到他就是張安生。

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們天生就是賊坯子,或許他們並非骨骼精奇,也不是可造之材,但他們天生有顆做賊的心,雖說功夫並不高明,但他們不屈不撓,因為偷東西是他們的愛好,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病,不治之症。傳說大成有位王爺就有這個病,你不讓他偷東西他就恨不得把手砍了,因為太癢了。

王爺的病一直都沒能治好,張秀才更是永遠無法根治的絕症了。

看到自己的手腕子被林安兒捉住,張秀才這才恍然大悟,他方才只覺得這位林九小姐天生麗質,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可怎麼就這樣伸手去偷人家荷包了呢。自己再缺錢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動手的,且,人家還是位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自己這樣做,不會讓人以為他是偷荷包,只會被人認為他是想要偷香竊玉。

讀書人最忌這個名號,例來偷香竊玉之徒都被稱做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而現在同行的另外兩位秀才,還有清貴不可方物的孔七公子全都在看著他,他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斯文敗類。

只有林安兒沒有鄙夷地看她,她沖他獰笑,又獰笑!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但也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林安兒是金家人的身份。

於是他只說林安兒是九小姐,卻沒有說出她是金家少奶奶的事。

可是看那幾位的模樣,他有些後悔了,還不如告訴他們林安兒早已名花有主了。貌美如花又待字閨中的侯府千金,秒殺這安州城裡大小閨秀,的確引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那位剛剛經歷桃花劫的張秀才,看著林安兒遠去的背影,眼睛都癡了。

雖然知道張秀才就在其中,林安兒也懶得去打聽哪一個是他,她對帶自家姐夫做壞事的人統統沒有好感。

破壞孔七的聚會對林安兒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又過兩日便是大集了,她是她盼了幾天的事。

一大早就讓王順備了馬車,帶上紅霞和紅雲去趕集,王順不放心,讓自家婆娘也跟著,孔七無奈,他雖然對市集這種吵雜的地方甚是反感,但金玖不在,他身為准姐夫就要保護小姨子,因此孔七公子只好換下謫仙的裝束,穿了身青布袍子,也和林安兒一起去趕集。

紅霞和紅雲都是家生子,從小就在高家莊裡長大,小時候都隨著爹娘兄弟去過集市,家鄉的風土人情雖與這裡不同,但說起來趕集的事還是如數家珍。

“咱們京城附近的大集都是逢五逢十的,集上有唱折子戲的,還有打把式賣藝的,鄉下人趕著大車來趕集,賣雞蛋的,賣土產的,還有賣花布賣頭繩的呢,莊戶人家平日裡見不到買不到的,都能在集上找到。”

林安兒聽得兩眼放光,問王順婆娘:“王嫂子,咱們這裡的大集上也有唱戲的和打把式賣藝的嗎?”

王順婆娘笑道:“有的,只不過這唱戲的都是這裡的草台班子,和京城的戲班子不能比,可咱莊戶人家哪裡懂戲,就是聽個樂呵,咱們出來得早,可咱莊子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更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十個裡面倒有八個是沖著聽戲去的。”

可不是嘛,就連王順婆娘也用心打扮過,梳著溜光的髻子上不但插了銀釵,還戴了紅絨花呢。

林安兒挺高興,連同自己的兩名丫頭,再加上王順婆娘,每人給了二兩銀子,讓她們在集上花銷。三個人喜出望外,連忙謝了。

集上人山人海,一眼望去都是人,林安兒出城裡除了帶著兩個丫頭,還有兩名保鏢,金玖給林安兒留下四位保鏢,這是其中兩位。

可一到集上,這兩名保鏢就皺起眉頭,這麼多人,很容易把大少奶奶跟丟了,他們是男子,又不能靠得很近,只好巴望著大少奶奶不要總往人堆裡鑽。

可林安兒就喜歡往人堆裡鑽,沒過一會兒,她手上就拿滿了零嘴兒,爐打滾、小糖瓜兒、爆玉蜀黍,看到吹糖人兒的,她又邁不動步子,買了個最大的糖人兒,讓孔七幫她舉在手裡。

“哎呀,果然是孔七公子,沒想到您也喜歡一探民間風物。”

迎面正好碰到三位秀才,就是那日在莊子裡被林安兒轟走的幾位,其中就有張安生。

這恐怕是孔七長這麼大做過的最接地氣的事了,他舉著小姨子的糖人兒,有些不好意思:“妻妹想來逛逛,我不放心,只好陪她一起來。”

今天的林安兒打扮得像個小家碧玉,看不出高貴冷豔,卻更加甜美俏麗,幾個秀才眼珠子又移不開了,氣得孔七咳嗽了幾聲,他們這才回過神來,也都怪不好意思的。

林安兒之于孔七,不但是朋友妻,更是小姨子。且相識這麼多年,在孔七心裡,早就把林安兒當成小妹妹了,看到這幾人如此失態地看著林安兒,他很生氣,看這幾人倒也有些學間,沒想到竟是登徒浪子,尤其是那個張安生,前幾日自己還同情過他,沒想到為人竟如此孟浪,難怪他會遇到桃花劫,活該!

那幾位可並不知道,孔七已經把他們列入黑名單,甚至還準備把這件事告訴他那身為學監的兄長。

林安兒不以為意,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小吃攤子上,趁著孔七和那幾個秀才說話,她又鑽進人堆裡,過不多時,舉著兩串麥芽糖出來。

麥芽糖是一小堆串在籤子上,兩根籤子攪來攪去,把麥芽糖攪成各種形狀,小孩子們全都喜歡。

林安兒不是小孩了,可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麥芽糖,甚是新鮮,旁邊的人流擠來擠去,可丫頭們和孔七把她護住,不讓那些趕集的人碰到她身上。

可這時,林安兒卻感到有人在摘她的荷包!

有賊!

那人的動作又輕又快,一般人根本不會發覺,可林安兒不是一般人,她是司空星的女兒!

林安兒出手如風,緊緊扣住那人的手腕,她一回頭也吃了一驚,原以為這是個本事不濟的小扒手,沒想到這個想偷她荷包的人竟然是張秀才張安生!

這幾人其實正和孔七告辭,客套話還沒有說完,張安生就趁機來偷林安兒的荷包了。

“嘿嘿,我知道你是誰了,你肯定是張秀才。”

並非是林安兒假裝不知道,在此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哪個是張秀才,根本沒人給她介紹過,她又懶得打聽,當然不知道。

看著這個被自己扣住手腕的人,林安兒用腳趾頭也能猜到他就是張安生。

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們天生就是賊坯子,或許他們並非骨骼精奇,也不是可造之材,但他們天生有顆做賊的心,雖說功夫並不高明,但他們不屈不撓,因為偷東西是他們的愛好,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這是一種病,不治之症。傳說大成有位王爺就有這個病,你不讓他偷東西他就恨不得把手砍了,因為太癢了。

王爺的病一直都沒能治好,張秀才更是永遠無法根治的絕症了。

看到自己的手腕子被林安兒捉住,張秀才這才恍然大悟,他方才只覺得這位林九小姐天生麗質,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可怎麼就這樣伸手去偷人家荷包了呢。自己再缺錢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動手的,且,人家還是位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自己這樣做,不會讓人以為他是偷荷包,只會被人認為他是想要偷香竊玉。

讀書人最忌這個名號,例來偷香竊玉之徒都被稱做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而現在同行的另外兩位秀才,還有清貴不可方物的孔七公子全都在看著他,他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斯文敗類。

只有林安兒沒有鄙夷地看她,她沖他獰笑,又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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