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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敗露(兩章合一)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 林安兒便忙碌起來。 先是要回老宅拜見金老太太, 為了避免金老太太又刁難林安兒, 金玖特意帶去了別館裡供養的戲班子。

林安兒喜歡熱鬧, 金玖怕她一個人無聊, 便供養了這個戲班子, 算算也有幾年了。 林安兒只喜歡看有打架的戲碼, 比如《朱仙鎮》、《挑滑車》、《三岔口》, 她前世為了拍片學過刀馬旦, 高興了自己扮成穆桂英舞上一會兒大刀。

得知林安兒回來了, 三老太太明氏和四老太太李氏帶著兒媳們全都來了, 問起林安兒這大半年的下落, 林安兒按金玖教她的, 只說是在河丘小住,

並把金玖替她準備的送給各房的禮物一一送上。

這時, 金瑤跑過來, 熱情喜悅拉住林安兒的手:“大嫂, 你去了這麼久, 想死妹妹了。 ”

雖說大家私底下也都稱她大少奶奶, 可如金瑤這樣當面叫大嫂的, 還是頭一個。 林安兒的臉紅了, 她想起答應金玖儘快圓房的事, 怪不好意思的。

“瑤姐兒你好嗎?我看你長高了, 出落得更漂亮了。 ”林安兒並非是恭維, 金瑤的確是美人坯子, 金家的遺傳基因還是很好的, 從金玖的相貌上就能看出來了, 金明珠也是美人, 金玖的幾位堂兄堂妹也都是眉清目秀。

“大嫂才最好看呢, 對了, 我給大嫂繡了條帕子, 我記得你贊過李家太太的雙面繡, 我特意學了, 繡了條羅帕送給大嫂。 ”

林安兒也不記得是否真的贊過李家太太的雙面繡了, 不過既然瑤姐兒一番心思, 她卻之不恭。

她接了羅帕。 讓紅霞把一大盒八寶攢盒送給金瑤:“這是河丘特產的栗子糖、栗子糕, 還有核桃糖, 我記得你說過想吃來著。 ”

金瑤接了糖盒, 歡天喜地拉著林安兒問長問短, 親昵得不成。

一旁的金璿氣白了臉, 金瑤脖子上戴的鑲紅藍寶的金項圈就是她的。 想來林安兒這樣的首飾很多, 根本沒有認出來。

認出來也不怕。

金瑤會說這是金璿給她戴的。 借機踩上一腳, 讓林安兒認為金璿對自己不敬。

“母親, 氣死我了。 她那日明明在背後數落林安兒, 可您看她那副模樣, 知道林安兒又被皇后請去春茗了, 她就不要臉地往人家身上貼。 ”

林安兒雖然沒有認出金瑤戴的項圈。 玉娘和幾個丫頭卻是認識, 自家小姐的東西都是她們收著的。 這枚項圈也是她們從小庫裡挑出來的。

“小姐, 五姑娘戴的項圈, 是那日您送給七姑娘的。 ”

趁著金瑤被長輩們叫過去, 紅霞湊到林安兒耳朵低聲說道。

難怪這項圈瞅著有些眼熟。 原來是自己送給璿姐兒的。

若是旁人可能不會多想, 姐妹間互相換著戴首飾也是常用。 可林安兒卻不會這樣想, 小時候金明珠把她從娘家帶來的一箱子頭面首飾全都搶走。 她費了好大勁兒才要回來。

她四下看去, 果然看到金璿正在盯著金瑤。 那小眼神快要噴出火來了。

比起千伶百俐的金瑤, 金璿要遜色許多, 容貌上自是不如, 氣質上也差了一大截, 雖然也是穿金戴銀, 但沒有大家閨秀的從容, 倒像是那些頭飾都是偷來的一樣。

林安兒雖然想當女俠, 但為不相干的人打抱不平的事她也不會去做。 看她把收回眼光,

玉娘低聲道:“小姐, 這些事不必咱們去管, 兩位姑娘都是長房的人, 您只需把一碗水端平就是。 ”…

林安兒點點頭, 她也是這麼想的, 她讓紅雲去把金璿叫過來, 送給她一盒子紅顏閣的胭脂水粉。 香膏子、香粉和胭脂分別裝在景泰藍掐絲的小瓶子裡, 墊著大紅的絲綢, 又配上紅木盒子, 金璿吃了一驚, 沒想到林安兒會送這樣的禮物給自己。

“瑤姐兒想吃河丘的栗子糖, 我便帶給她, 七妹妹剛來,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就讓紅顏閣送了套脂粉過來, 七妹妹看看可還喜歡?”

玉娘在心裡暗贊, 秦夫人的教導沒有白費, 自家小姐雖然單純淘氣, 但辦事說話落落大方, 沉穩有度。

金璿一門心思想要抱林安兒大腿, 看到這盒子胭脂水粉, 當然眉開眼笑。 金瑤不是常顯擺她到紅顏閣不用排隊嗎?有什麼了不起, 自己也有紅顏閣的胭脂了, 還是紅顏閣的老闆娘林安兒親自送給她的呢。

看著金璿千恩萬謝地走了, 玉娘笑道:“小姐這盒子胭脂挑得真好。 ”

林安兒吐吐舌頭:“哪裡是我啊, 這是金哥哥準備的。 ”

不但這紅顏閣的胭脂是金玖幫她準備的, 就連送給金瑤的栗子糖, 也是金玖專程讓人從河丘買來的。

林安兒又想起她曾經糾結過的問題, 有了一個金玖這樣的夫君, 自己會不會真的變成豬呢。

她正想著, 金玖便過來找他了, 他原本在前面和長輩們寒暄, 不放心林安兒, 便過來看看。

看到金玖, 林安兒心裡泛起甜意, 抿著小嘴偷偷笑著, 正巧被明氏看到, 笑道:“玖哥兒生怕媳婦委屈了, 竟是一會兒都捨不得。 ”

眾人都笑, 金老太太狠狠剜了明氏一眼, 明氏擺明是說她這個當祖母的會苛刻孫媳婦, 明氏還真就是借機噁心她, 眼睛的餘光掃到她的眼刀子剜過來, 假裝沒看到, 笑得更歡。

金玖的臉上看似沒有變化, 可林安兒卻看到他的耳根子紅了, 這人就是這樣, 特能偽裝。

“她還小, 今日來了這麼多親戚, 我怕她不懂規矩。 ”

明氏打量著林安兒, 問道:“這才大半年沒見, 安丫頭就出落得越發好了, 玖哥兒怕是快要擺圓房酒了吧?”

金玖偷看一眼林安兒, 見她低著頭, 小臉蛋卻已經紅了。 以往他最不願意別人在林安兒面前提起這事。 如今的感覺卻是不同了, 昨天他說要儘快圓房, 小媳婦沒有拒絕呢。

今日自是以金老太太和明氏為首, 李氏素來低調, 在兩個嫂嫂面前忍讓慣了。 戲碼子是金老太太和明氏選的, 金老太太選的是《夜奔》,

明氏卻選了《驚夢》。 這驚夢素來是深宅女眷們喜歡的戲碼。 可金老太太惱了明氏方才說的那番話, 皮笑肉不笑地道:“弟妹自己房裡也有兩個孫女了, 既是有了親孫女的人了。 再點這種戲, 不怕教壞自家女孩啊。 ”

明氏和金老太太鬥了一輩子, 聽她這麼說, 微微一笑:“那倒也是。 不如改成《思凡》吧, 也正好應景。 ”

這《思凡》說的是小尼姑難耐寂寞。 私奔下山的故事。 金老太太臉上一變, 明氏這個時候點了這齣戲是什麼意思, 莫非她已經知道金明珠回來的事了嗎?

明氏若是知道了, 三老太爺當然也知道了。 三老太爺這人素來以家法嚴厲著稱。 有個族親的兒子在族學念書, 年少魯莽, 一日不慎將教書先生的衣裳弄破。 這家的女兒見弟弟招惹了先生, 便連夜趕制了一件新衣裳賠給那位先生。 沒想到這件事被族中某個三八婆看到。 便傳出這位姑娘不守婦道, 與男子私相授受。 於是三老太爺不分青紅皂白, 便把那姑娘抓進了家庵, 至今三年還沒放回來。 …

別看金老太太在族中身份超然, 但金明珠是她的軟肋, 金明珠身為妾室被婆家轟回來的事, 別說金家, 大半個京城都知道, 至於她恃寵天驕,

自毀骨肉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 好在金老太太直接把金明珠送離了京城, 否則為了女兒, 她少不得要和三老太爺一番惡鬥。

原以為金明珠遠離京城便可逃過一劫, 沒想到她又回來了, 更沒想到明氏似是知道了什麼。

縱是金老太太身經百戰見慣大場面, 事關女兒, 她的眼中還是湧上了懼意。

到了傍晚, 送走賓客, 金老太太便把汪氏叫到春暉堂。

“炳禮媳婦, 你妹妹回來的事, 我連老六媳婦都沒有告訴, 只讓你知道了, 可眼下就傳了出去, 你說是怎麼回事?”

汪氏一呆, 這件事她誰也沒有告訴, 怎麼就傳出去了呢?並非是她真想替金老太太保密, 而是她正在思忖應如何善用這件事, 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不但她沒有說, 也沒讓金瑤講出去, 甚至連兒子和兒媳也沒有告訴。

可眼下老太太話裡話外都是懷疑是她這件事洩漏出去的, 汪氏眼裡冒出火來。

“老太太這話說的, 倒像是我這當媳婦的把小姑子的事抖出去一樣。 可您總還記得, 四妹妹當日親口說過, 她走進春暉堂時和六弟妹打了照面, 六弟妹還帶著璿姐兒呢。 六弟妹是老實人, 又收了老太太給的東西, 想來她也不會把這事講出去, 可璿姐兒年紀小,

嘴巴又快了些, 哪些話該說, 哪些話不該說, 她小孩子怕是不知道呢。 ”

金老太太皺皺眉頭, 可不是嘛, 怎麼把那兩個粗坯子給忘了。 汪氏雖然油滑, 可她是聰明人, 自己一日掌家, 她就不敢明著造次。 可那陶氏就不同了, 因為給老六通房的事, 想來她正忌恨著自己, 璿姐兒又是個不長進的東西, 小門小戶裡長大, 雖是嫡出, 可和她爹一樣, 與那些妾室生的下作東西沒什麼區別。

別看金老太太把金炳路記在自己名下, 給了他一個嫡子身份, 可在她心裡, 金炳路永遠都是妾室生的庶子, 和自己的金炳善金炳禮不能比。

金老太太叫過趙媽媽:“你去問問老六媳婦院子裡的人, 自從四小姐回來之後, 她那裡可有什麼異常動靜。 ”

陶氏院子裡當然有金老太太的眼線, 春桃是她從獻縣帶來的, 其他人卻是金老太太讓汪氏給她撥過去的, 在這裡面混進一兩個眼線並不是難事。

過不多時, 趙媽媽便得了消息, 陶氏貼身的二等丫鬟春桃獨自去過金滿園!

林安兒回來之前, 金滿園裡只有金玖和方姨娘, 金玖雖然不在這裡過夜, 但白天也是常來的。 陶氏不會打發丫頭去找方姨娘, 只有可能是去給金玖帶話了。

金老太太氣得咬工切齒。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自己原是想讓老六一家回來與汪氏抗衡的, 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 連女兒也要搭進去了。 這陶氏就是喂不飽的狼, 得隴望蜀。

金老太太越想越氣, 偏偏這時, 又有一個婆子急急忙忙跑進來:“老太太。 四姑太太發脾氣了。 砸東西呢, 咱們勸不住, 還是您去看看吧。 ”

“這個孽障。 都到這步田地了, 她還不改改臭脾氣, 老三家的, 你扶我過去看看。 ”

金家老宅以前有兩片園子和多個跨院。 除了金玖住的金滿園, 金老太太住的福滿園以外。 其他人都是住在一牆之隔的跨院內, 金玖當家後, 就帶著林安兒長年住在別館, 他不想讓金老太太借題發揮。 便將福滿園擴建, 把金老太太的三個兒女住的跨院與福滿園打通, 成為一體。 這樣一來, 金家老宅便只有兩個園子了。 …

金明珠未嫁時住在福滿園的彩雲居。 但她這次回來是見不得光的, 也就不能搬回彩雲居了, 便和母親一起住在春暉堂。

金老太太和汪氏剛剛走到抄手廊子, 就聽到金明珠住的屋子裡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音, 顯然四姑太太還在摔東西。

金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不省心的東西, 還以為如從此一般可以任意胡來,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時候。

金明珠看到母親來了,一頭紮進金老太太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看到女兒哭成這樣,金老太太一肚子的怒氣全消了,忙問女兒受了什麼委屈。

這裡是春暉堂,即使金明珠落地鳳凰不如雞,春暉堂裡也沒有人敢對她不敬。今天園子裡請了戲班子,又請了一大堆親戚,就有嘴快的小丫頭告訴了金明珠,那戲小生小旦的戲服如何華美,金六小姐如何漂亮出風頭,把個金明珠氣得直咬牙。

這裡是自己的娘家,外面花團錦簇,熱鬧非凡,而自己卻要躲在屋子裡不能出去,曾幾何時,每次這樣的場面,最出風頭的都要她金四小姐,在她的印像裡,三哥家的瑤姐兒只是個小丫頭,這也不過一兩年,瑤姐兒就是眾星捧月的金六小姐,而她這位金四小姐已經榮升四姑太太了。

金明珠越想越氣,自己的大好青春就這樣斷送了,夫家把她轟出來,娘家也沒有她的地位,她本是心高氣傲慣了的,當下便又砸又摔,大鬧起來。

“母親,瑤姐兒算個什麼東西,您怎麼由著她出風頭啊?”

金明珠已是二十二歲的人了,且又經過這場磨難,卻仍然長個豬腦子。汪氏就在一旁,她卻向金老太太煽風點火,肆無忌憚地數落金瑤,就連金老太太都恨不得給她一巴掌了。

好在她很快就記起金瑤是汪氏的女兒了,便又道:“三嫂,你也不管管瑤姐兒,她一個未嫁的小姐,整日抛頭露面算怎麼一回事,讓人家知道了,誰還來提親啊。”

汪氏的嘴角抽了抽,恨不得吐她一臉唾沫,你當妾室都被人家轟出來,哪裡輪得到你說話,我的瑤姐兒清清白白的閨閣小姐,竟會被你說得如此不堪,我若是不把你送進家庵,還真是白白和你做了一場姑嫂。

汪氏心裡生氣,可臉上卻依然掛著笑:“瑤姐兒年紀小,為人處事難免不夠老成沉穩,讓四妹妹見笑了,我回去會對她嚴加管教的。”

見汪氏服軟認低,金老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對汪氏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吧,老六媳婦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汪氏一走,金老太太便埋怨女兒:“你哭鬧又有何用,眼下有人把你回來的事捅出去了,東府知道了,玖哥兒似是也知道了,為娘的心裡煩得緊。東府那條老狐狸,巴不得找機會算計咱們,這件事讓他知道了可真是不好辦啊。”

金老太太想不出對策,金明珠的腦子當然更不夠用,不過她慶倖有一個腦子夠用的好閨蜜。

“母親,我不能出去,快要悶死了,不如您讓人請夢旖過來吧,再說她又是個有主見的,說不定還能咱們想出辦法呢。”

上次因為官府查抄了郎家,金老太太便斷了請青雲上人來做法事的念頭,刁氏也沒有再來過金家,且在此之前,楊夢旖便讓人捎來話,說刁氏並非她的下人,金老太太有事可直接找刁氏,不用通過她了。…

從那時起,金老太太便再沒見過楊夢旖。她原本是看不上楊夢旖的,覺得這女子太有心機,但女兒同她交好,常在她面前誇獎楊夢旖,金老太太便對楊夢旖多了幾分好感。

與其讓金明珠整日哭哭鬧鬧,還不如讓楊夢旖來陪她說說話。

次日,金老太太便打發趙媽媽去路家請楊夢旖過來一敘。趙媽媽出門時,正遇到金玖和林安兒過來請安,昨日他們沒有回別館,就住在金滿園內。

林安兒身邊帶著紅豆,紅豆看到趙媽媽,本能地縮縮脖子,小臉煞白,林安兒看她一眼,就知道這姑娘當日被趙媽媽折磨太重,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了。

當年她就是在趙媽媽和另外兩個婆子手裡救下的紅豆,原以為能保她平安,沒想到卻又讓她再次落入趙媽媽手裡,同樣被打得死去活來。

從昨天到現在,金老太太的心情就很不好,看到金玖和林安兒,便猜想著這二人怕是正在想法子整治自家女兒,頓時恨不能把他們兩個撕碎。

可是如今的她已是牙快要掉光的老虎,再也不能如當年一樣了,當年的金玖和林安兒只是兩個任她折騰的小孩子,都能完完整整生存下來,更不用說如今了。

如今的金老太太動不了金玖,也動不了林安兒。

畢竟是在老宅,林安兒回娘家是要來請示金老太太的。她前天才回到京城,昨日回到金家,今天準備回娘家了。

聽說她要回娘家,金老太太便問了問林劍雲的案子,林安兒便道自己剛回來,也還不清楚。

金老太太又道:“你娘家如今攤上這麼大的事,按理說這門親事就應該算了,可你進門也有這麼多年了,或這時退婚,便和休妻無異,即便娘家的案子波及不到你身上,你的貞潔閨謄也就都毀了,以後再想找個如金家這樣的好親事那是不可能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這做祖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送到庵堂裡青燈古佛了卻殘生,再說金家也不多你這一碗一筷,我想過了,日後只要你規規矩矩,不要惹事生非,修心養性,正妻的名份還是能給你的。至於你娘家那裡,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待到林爵爺的案子風平浪靜時再說吧。”

貌似金老太太從沒有對林安兒說過這麼多的話,林安兒受寵若驚。您老人家真是良善,因為不想把我送到庵堂當尼姑,這才勉強沒有退婚,金家大恩大德,賞本姑娘一口飯吃,這麼大的恩情,我真是幾輩子都還不清。

林安兒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金玖擔心媳婦被氣壞身子,連忙握住她的手,想帶她離開春暉堂。

林安兒哪裡肯依,使勁甩脫金玖的手,金老太太看到他們兩個公然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氣得臉色鐵青,怒道:“你們在做什麼?當著一干奴才,你們還要不要臉面?”

她老人家話音剛落,林安兒已經冷笑起來:“祖母,您這是說我和金哥哥嗎?我耳朵不好使,還以為您再說自己呢。”

矮油,林安兒在罵金老太太不要臉!

“你說什麼?玖哥兒,你管管你媳婦,我好心把她留下,她卻如此不敬不孝。”

林安兒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讓金玖說話,金玖肯定要維護她的,金老太太就是想借機大鬧一場,給金玖落個不孝的名聲,且,後宅是金老太太掌家,自己這個孫媳婦確實要聽她的吩咐。

一一一(未完待續)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時候。

金明珠看到母親來了,一頭紮進金老太太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看到女兒哭成這樣,金老太太一肚子的怒氣全消了,忙問女兒受了什麼委屈。

這裡是春暉堂,即使金明珠落地鳳凰不如雞,春暉堂裡也沒有人敢對她不敬。今天園子裡請了戲班子,又請了一大堆親戚,就有嘴快的小丫頭告訴了金明珠,那戲小生小旦的戲服如何華美,金六小姐如何漂亮出風頭,把個金明珠氣得直咬牙。

這裡是自己的娘家,外面花團錦簇,熱鬧非凡,而自己卻要躲在屋子裡不能出去,曾幾何時,每次這樣的場面,最出風頭的都要她金四小姐,在她的印像裡,三哥家的瑤姐兒只是個小丫頭,這也不過一兩年,瑤姐兒就是眾星捧月的金六小姐,而她這位金四小姐已經榮升四姑太太了。

金明珠越想越氣,自己的大好青春就這樣斷送了,夫家把她轟出來,娘家也沒有她的地位,她本是心高氣傲慣了的,當下便又砸又摔,大鬧起來。

“母親,瑤姐兒算個什麼東西,您怎麼由著她出風頭啊?”

金明珠已是二十二歲的人了,且又經過這場磨難,卻仍然長個豬腦子。汪氏就在一旁,她卻向金老太太煽風點火,肆無忌憚地數落金瑤,就連金老太太都恨不得給她一巴掌了。

好在她很快就記起金瑤是汪氏的女兒了,便又道:“三嫂,你也不管管瑤姐兒,她一個未嫁的小姐,整日抛頭露面算怎麼一回事,讓人家知道了,誰還來提親啊。”

汪氏的嘴角抽了抽,恨不得吐她一臉唾沫,你當妾室都被人家轟出來,哪裡輪得到你說話,我的瑤姐兒清清白白的閨閣小姐,竟會被你說得如此不堪,我若是不把你送進家庵,還真是白白和你做了一場姑嫂。

汪氏心裡生氣,可臉上卻依然掛著笑:“瑤姐兒年紀小,為人處事難免不夠老成沉穩,讓四妹妹見笑了,我回去會對她嚴加管教的。”

見汪氏服軟認低,金老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對汪氏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吧,老六媳婦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汪氏一走,金老太太便埋怨女兒:“你哭鬧又有何用,眼下有人把你回來的事捅出去了,東府知道了,玖哥兒似是也知道了,為娘的心裡煩得緊。東府那條老狐狸,巴不得找機會算計咱們,這件事讓他知道了可真是不好辦啊。”

金老太太想不出對策,金明珠的腦子當然更不夠用,不過她慶倖有一個腦子夠用的好閨蜜。

“母親,我不能出去,快要悶死了,不如您讓人請夢旖過來吧,再說她又是個有主見的,說不定還能咱們想出辦法呢。”

上次因為官府查抄了郎家,金老太太便斷了請青雲上人來做法事的念頭,刁氏也沒有再來過金家,且在此之前,楊夢旖便讓人捎來話,說刁氏並非她的下人,金老太太有事可直接找刁氏,不用通過她了。…

從那時起,金老太太便再沒見過楊夢旖。她原本是看不上楊夢旖的,覺得這女子太有心機,但女兒同她交好,常在她面前誇獎楊夢旖,金老太太便對楊夢旖多了幾分好感。

與其讓金明珠整日哭哭鬧鬧,還不如讓楊夢旖來陪她說說話。

次日,金老太太便打發趙媽媽去路家請楊夢旖過來一敘。趙媽媽出門時,正遇到金玖和林安兒過來請安,昨日他們沒有回別館,就住在金滿園內。

林安兒身邊帶著紅豆,紅豆看到趙媽媽,本能地縮縮脖子,小臉煞白,林安兒看她一眼,就知道這姑娘當日被趙媽媽折磨太重,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了。

當年她就是在趙媽媽和另外兩個婆子手裡救下的紅豆,原以為能保她平安,沒想到卻又讓她再次落入趙媽媽手裡,同樣被打得死去活來。

從昨天到現在,金老太太的心情就很不好,看到金玖和林安兒,便猜想著這二人怕是正在想法子整治自家女兒,頓時恨不能把他們兩個撕碎。

可是如今的她已是牙快要掉光的老虎,再也不能如當年一樣了,當年的金玖和林安兒只是兩個任她折騰的小孩子,都能完完整整生存下來,更不用說如今了。

如今的金老太太動不了金玖,也動不了林安兒。

畢竟是在老宅,林安兒回娘家是要來請示金老太太的。她前天才回到京城,昨日回到金家,今天準備回娘家了。

聽說她要回娘家,金老太太便問了問林劍雲的案子,林安兒便道自己剛回來,也還不清楚。

金老太太又道:“你娘家如今攤上這麼大的事,按理說這門親事就應該算了,可你進門也有這麼多年了,或這時退婚,便和休妻無異,即便娘家的案子波及不到你身上,你的貞潔閨謄也就都毀了,以後再想找個如金家這樣的好親事那是不可能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這做祖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送到庵堂裡青燈古佛了卻殘生,再說金家也不多你這一碗一筷,我想過了,日後只要你規規矩矩,不要惹事生非,修心養性,正妻的名份還是能給你的。至於你娘家那裡,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待到林爵爺的案子風平浪靜時再說吧。”

貌似金老太太從沒有對林安兒說過這麼多的話,林安兒受寵若驚。您老人家真是良善,因為不想把我送到庵堂當尼姑,這才勉強沒有退婚,金家大恩大德,賞本姑娘一口飯吃,這麼大的恩情,我真是幾輩子都還不清。

林安兒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金玖擔心媳婦被氣壞身子,連忙握住她的手,想帶她離開春暉堂。

林安兒哪裡肯依,使勁甩脫金玖的手,金老太太看到他們兩個公然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氣得臉色鐵青,怒道:“你們在做什麼?當著一干奴才,你們還要不要臉面?”

她老人家話音剛落,林安兒已經冷笑起來:“祖母,您這是說我和金哥哥嗎?我耳朵不好使,還以為您再說自己呢。”

矮油,林安兒在罵金老太太不要臉!

“你說什麼?玖哥兒,你管管你媳婦,我好心把她留下,她卻如此不敬不孝。”

林安兒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讓金玖說話,金玖肯定要維護她的,金老太太就是想借機大鬧一場,給金玖落個不孝的名聲,且,後宅是金老太太掌家,自己這個孫媳婦確實要聽她的吩咐。

一一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