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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五年之期

別看林安兒在金老太太母女面前應對自如, 談笑間把金明珠氣得七葷八素, 可她的小心窩子卻七上八下, 為了金玖提心吊膽。

這半年來, 金玖已經在族內爭取到大多數長輩支持,這些人的想法和東府西府大多相似,不論是誰當話事人,這個位置也輪不到自家頭上,與其讓金老太太和她的兒孫們掌管金家,還不如大權回歸正主,金玖是長房長孫,由他掌管金家合情合理。

再說了,金玖只有十幾歲,沒有父母也沒有嫡親兄弟,這個時候抱緊他的大腿,日後他定不會虧待自己這一房。

但這只是正常人的正常思維,

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不正常的人, 比如說金家那幾位七八十歲的老前輩。

或許是金老太太嫁進門時, 給這幾位敬的茶里加了迷魂湯;也或許是金炳善金炳禮小時候請他們喝過童子尿, 總之, 誰也不知道金老太太給他們下了什麼猛藥, 這幾位咬定金剛經不鬆口, 你金玖再是根正苗紅, 沒有金剛經你也別想當“坐館”。

這些日子, 林安兒跟進跟出, 那些人的嘴臉全都看到眼裡。 她很慶倖自己沒有這麼多的親戚, 叔叔嬸嬸雖然也壞, 但那是壞在明處裡, 不像金家這些人, 要麼笑面虎, 要麼真豺狼, 有錢人的世界還不如做賊的黑白分明。

林安兒和金明珠唇槍舌劍, 明氏一直微笑著冷眼旁觀, 直到金老太太提出給金玖納妾之事, 明氏才不緊不慢道:“玖哥兒長大了, 安兒也是個懂事的, 依我看啊, 這納妾一事還是讓他們小夫妻去商量, 如若玖哥兒真要納妾, 安兒賢慧, 想來也不會攔著, 這事還要玖哥兒自己喜歡才行。 ”

林安兒暗暗給明氏點個贊,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 明氏輕描淡寫便幫她解圍。

金老太太看明氏的表情是似笑非笑, 這對妯娌明爭暗鬥幾十年, 金老太太從未占過上風。

“安兒啊, 到三婆婆這裡來, 說說秦夫人都教了你些什麼啊?”

站在金老太太身後的周氏和金明珠迅速對望一眼, 臉上露出驚愕, 尤其是金明珠, 一雙美目快要噴出火來。

秦夫人在京城名聲很大, 但凡是她教導過的閨閣千金, 全都是嫁得極好的。 高門大戶娶妻求淑女, 秦夫人教出的閨秀, 賢才兼備, 抵得上十裡紅妝。

因此, 想請秦夫人給自家女兒做西席的人家, 早就把隊排到幾年後了。

周氏和汪氏都有女兒, 有了金明珠這個難嫁的例子擺在前面, 身為娘家, 她們都為女兒早做打算, 當然也都動過請秦夫人做西席給女兒的念頭。

金明珠更不用說了, 這些年她高不成低不就, 若是做了秦夫人的女弟子, 就是那些候府小姐對她也不敢小視。

有的師傅學費昂貴, 但有錢還是可以的;有的師傅認人不認錢, 有再多的銀子, 不是良才美質也不行。

秦夫人不但學費貴, 對學生也極是挑剔, 因而能請到她做西席的人家屈指可數。

林安兒還是頭一回知道秦夫人這麼有名, 她在不知不覺中又被人嫉妒了一次。

“聽說秦夫人的酬金極是昂貴啊。 ”

周氏說這話時還不忘再看一眼金明珠, 擺明想要挑撥。

明氏淡淡道:“一年三千兩的酬金對玖哥兒來說也還不算大數目,

用三千兩教出個賢良淑德的娘子, 那還真是划算呢。 ”

林安兒皺起眉頭, 泥媒啊, 秦夫人的學費竟然這麼貴的!

她只有八歲, 秦夫人頂多算個幼稚園阿姨吧, 什麼時候阿姨的薪水也變得這麼高了!

“秦夫人是三婆婆您的手帕交啊, 怎麼還要這麼多銀子啊。 ”

林安兒的這句話比她是秦夫人弟子的事更讓人震驚, 誰也沒想到明氏竟有這麼一位高端洋氣上檔次的閨蜜。

明氏心裡得意, 暗暗誇獎林安兒這小丫頭太會說話, 但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玖哥兒說了, 銀子多少無所謂, 最重要的是秦夫人能把自家娘子教導成一等一的淑女。 ”

周氏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凝, 金老太太一早就答應了, 日後這掌家的差事是交給她的, 可如今來看, 即使金老太太肯交權, 有這麼一位出身高貴, 又是秦夫人高足的侄媳婦, 掌家大權也難以落到她這個嬸子手裡。 林安兒現在還小, 但金老太太也還要再過幾年才能交權, 到那時林安兒已經和金玖正式圓房。

林安兒還在心疼那三千兩銀子, 她長這麼大, 也沒見過三千兩啊。

於是乎, 她的兩隻小嫩耳朵便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無論圍觀群眾如何稱讚金玖有錢有面子,

也無論金老太太和她的媳婦女兒如何冷嘲熱諷, 更無論明氏如何洋洋自得雲淡風輕, 安兒姑娘心裡碎碎念的還是那給出去的三千兩, 和那個花錢如流水的金大少。

金大少沒讓她等得太久, 少頃, 他便在以三老太爺四老太爺為首的長輩們簇擁下, 風風光光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落到林安兒臉上, 沖她眨了眨眼睛, 林安兒知道, 他成功了。

再接下來就是在祠堂門前, 由那幾位老不休親自主持大禮, 金玖在此謝天謝地謝祖宗。

只不過那幾位老不休臉上沒有一絲喜悅, 倒好像金玖挖了他們牆角一樣。

其實金玖還真沒挖他們的牆角, 他只是把金老太太從自家牆頭上推下去了。

這場熱熱鬧鬧的大戲過後, 林安兒和金玖回到他們在城東的宅子, 金玖才告訴她事情的經過。

原來金玖這個話事人當得並不安穩, 金剛經仍然是他的死穴。

“金哥哥, 你都是老大了, 為毛還要找金剛經, 你一定是為了幫我的, 對吧?”

林安兒用小手托著下巴, 沖著金玖猛眨眼, 故作可愛狀。

果然, 金玖擔憂地用手指撐開她的眼皮問道:“小媳婦, 你眼睛沒事吧。 ”

噗。

鑒於這一代的當家人手裡沒有金剛經,

經金氏一族長輩最後商議決定, 給了金玖五年時間。

五年之內, 若金玖仍不能拿到金剛經, 便交出族長之位。 金氏子孫誰能尋到金剛經, 誰便是下一任族長。

林安兒一頭霧水, 她想不通啊, 這些老梆子們腦子讓驢踢了?還是讓門給夾了?

“如果是個壞人找到金剛經呢, 或者是二流子、傻子、瘋子, 再或者是個女子呢, 真的誰找到了, 你就要讓位給他?”

金玖點頭:“對。 ”

“為何啊?難道那個什麼金剛經比金家還要重要?”

“雖然金剛經的秘密只有每一代的當家人才能知道, 但自古相傳, 若是沒有金剛經, 金家祖業岌岌可危, 也就是說金剛經關係到金家命脈。 ”

林安兒咬咬嘴唇, 額滴神啊。

“我爹他是好人, 既然來到京城了, 放著皇宮裡的寶貝不偷, 為毛要偷你家命根子啊, 金哥哥, 這絕對不會是我爹偷的。 ”

林安兒心裡一急, 張口便說了出來。

她自覺失言, 嚇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再一抬眼, 便看到金玖那能把她千瘡百孔的目光。

“林安兒, 你聽著, 你爹是已故的驍勇伯林大將軍, 你是我的髮妻。 今日這番話只許說這一次, 若再有第二次, 我就把你關起來, 直到你長大圓房為止!”

金玖聲色俱厲, 認識他這麼多年, 他從未對林安兒這般嚴厲,

林安兒嚇得菊花一緊, 哆裡哆嗦地繼續要協......

(吃貨們一般都是這樣。 )

“我......我下不為例, 雖說只有五年, 可你如今也是族長了, 你答應過我的事不能不算數。 有權利不用, 過期作廢。 ”

金玖緊繃的俊臉緩和了一些, 他坐到椅子上, 拍拍膝蓋, 輕聲道:“坐上來。 ”

林安兒記起汪氏養的那只小哈叭狗就是這樣, 汪氏拍拍膝蓋, 哈叭狗立刻蹦上來。

好吧, 她就是金玖養的哈叭狗, 只不過比普通哈叭狗更肥嫩一些。

為了爹爹, 她果斷抬起兩隻前爪, 汪~~

砰的一聲, 林安兒坐到金玖的腿上, 抬起小腦袋, 汪~~汪汪汪~~~

金玖無奈地搖搖頭, 卻把她抱緊了一些, 似是怕她會忽然間逃走。

“我會查的, 若是金剛經真的與你心裡惦念的那個人沒有關係, 我定會還他清白。 ”

林安兒雞凍得小臉發紅, 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肯定沒關係, 絕壁沒關係, 金哥哥你快點查吧, 有需要我出力的儘管開口。 ”

“你還小, 只需和秦夫人好好學習, 外面的事有我便可。 ”

聽他提起秦夫人, 林安兒皺皺眉:“金哥哥, 我今日才知道秦夫人的薪水要那麼貴的啊, 她才教了我兩三個月, 要不你讓她走人吧, 把多收的銀子退給咱們。 ”

金玖朝她的小腦門給了一記爆栗子,

臉上卻帶著笑:“銀子是我的, 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只要跟她好好學, 別的事不用操心。 ”

林安兒扁扁嘴, 怎麼有種傍大款的趕覺, 不過金玖確實是土豪啊。

她忽然明白了, 金玖是想把她培養成真正的名門閨秀, 把她變成真正的林安兒。

唉, 我知道你丟了自己的娘子, 心裡愧疚, 可你也不用這麼變|態吧, 硬是要把我變成她。

不對, 林安兒不到三歲就丟了, 金玖只是想把她變成他想像中的林安兒。

你妹啊, 這人相思成疾, 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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