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第八十七章 我和死神擦肩而過

那日林安兒告訴吳皇子, 說他被自己下了蠱, 原本是件娛己娛人的事兒, 可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就讓她笑不出來了。

吳皇子可能是長期生活在恐慌之中, 以致于比正常人更為敏感。 當然也可能是林安兒一派天真, 真的不像是在說謊。 總之, 吳皇子真的相信了, 他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原本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吳皇子, 竟然拼了全身力氣撲了上來, 他要殺死這個會下蠱毒的小魔女!

故老相傳, 如果不能解蠱, 那就殺掉下蠱毒的人, 蠱毒便能自解!

當然啦, 吳皇子和林安兒那是兩代的仇恨,

你爹害了我爹, 你又給我下蠱, 咱倆的仇恨不共戴天。

儘管吳皇子全身是傷, 可他也是個成年男人, 林安兒瘦小枯乾, 又冷又餓, 吳皇子一個餓虎撲食, 林安兒就像片飄零的小樹葉摔了出去。

這裡本就是一個斜坡, 不遠處就是一道山澗。 雪地凍得又硬又滑, 林安兒被吳皇子身子這麼一撞, 摔倒在地, 瘦小的身體便像一支離弦的箭, 向著山澗方向滑了出去。

她情急之下沒忘記揪住了吳皇子的頭髮, 這樣才能增加磨擦, 放慢滑行速度。

伊亭看到林安兒被吳皇子撞飛出去, 立刻撲上來想要抓住她, 但速度太快, 她沒有抓住林安兒, 卻抓住了吳皇子的一隻腳。

現在的情況是, 林安兒揪著吳皇子的頭髮, 而吳皇子的腳卻被伊亭死死抱住, 三個人就像一串冰糖葫蘆, 向著山澗沖了下去!

完了, 我還沒有開始的少女時代!

常常聽人說, 人往往要到臨死前才能明白一些事情, 糊塗了一輩子的人, 也會有回光反照的那一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林安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幕場景——

小小的她縮在角落裡, 嚇得直哭, 一個男孩出現在她面前, 壓低聲音對她說:“安兒妹妹, 你別害怕, 金哥哥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

如白駒掠過,

這一幕一閃而過, 林安兒還沒有細想, 便失去了知覺。

原來死並不可怕, 因為到了死前的那一刻, 人往往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但大難不死卻不一定都很甜蜜, 至少這三個人就不是。

林安兒是被疼醒的, 痛徹骨髓的疼痛。

伴隨著疼痛的, 是寒冷, 同樣痛徹骨髓。

首先映入眼瞼的是一方天空, 冬日的天格外的藍, 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純淨得沒有一絲雲彩。

然後她看到天空下的山巒, 如刀切斧鑿一般高高挺立。

這山怎麼這樣高啊。

但她很快便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難怪感覺這山比平日裡還要高, 原來她是在山澗下面!

她的身下是厚厚積雪, 這雪可能已有幾百年, 雪下是枯枝落葉, 落葉下麵是雪, 雪下是冰, 冰下還是冰。

當然啦, 雪下的構造這都是林安兒推測出來的, 她只能感到身下厚厚的積雪。

老紙掉到山澗裡居然沒有死!

可是也特馬太疼了啊!

也說不清是哪裡疼, 就是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肉全都疼。

林安兒疼得齜牙咧嘴, 她直到現在才知道, 以往練功時的磕磕碰碰真的只是小兒科。

冰雪本就有陣痛的功效, 她躺在雪堆裡還是這麼疼, 身上的傷勢可想而知。

除了眼珠子, 全身上下都不能動,

可她知道, 不能再這樣躺著, 否則會被凍僵, 會被活活凍死。

對了, 她摔下來時似乎是抓著吳皇子了, 他呢, 該不會是和自己躺在一起吧。

還有伊亭, 她應該能來救自己的吧。

可她的頭一動也不能動, 她仰在朝天, 只能看到目光所及的這方藍天和高聳的山石。

“有人嗎?有人嗎?”

她原以為這使出全身力氣喊出來的話, 一定能有回聲, 在山谷間久久不去, 就是很盪氣迴腸的那種感覺啦。

可事實是:她的聲音就像沒吃飽的小貓一樣軟弱無力, 也就是呻吟啦。

正當她絕望地想要哭出來時, 她聽到了一縷聲音。

“救命, 救命啊。 ”

那是男人的聲音, 林安兒狂喜的心頓時冷卻下來, 這是吳皇子!

老天爺您老人家一定在打瞌睡吧, 為毛要讓他和自己同歸於盡啊!

“小妹, 是你嗎?”

阿彌陀佛, 老天爺您還真是在打瞌睡啊, 伊亭竟然也摔下來了, 這下好了, 不但沒人來救自己, 反而搭上好姐妹的如花性命。

林安兒痛不欲生, 不但身上痛, 連心裡也一起痛。

“姐, 你還好嗎?”

“我也不知道, 就是疼。 ”

“姐, 你要挺住, 千萬不要睡著, 我們不能凍死在這裡。 ”

“可我不能動, 骨頭好像折了。 ”

林安兒想起她看過的一個戲本子, 裡面有兩個人掉進泥沼中,

一個老婆婆路過, 說是要去叫人救他們, 可老婆婆走了幾個時辰卻還在他們旁邊。

林安兒感覺她現在就像那掉進泥沼裡的人, 不同的是, 她身上還很痛。

可這裡連一個老婆婆都沒有啊。

“賊女, 你把孤害苦了, 快給孤解蠱, 否則孤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噗, 林安兒還真的把這件事給忘了。

“誰讓你們貪心, 想要抓我換銀子, 活該!”

“也好, 有林賊的女兒給孤陪葬, 倒也很好, 可惜還太小, 不能在地下給孤暖床。 ”

呸!你說這個吳皇子有多不要臉啊, 半死不活了還想要耍流|氓, 林安兒恨不得踹他幾腳, 可惜她連伸伸腳趾頭的力氣都沒有。

“小妹別怕, 姐姐和你在一起, 到了地底下, 咱們再揍他一通。 ”

這才是好姐妹, 林安兒心裡一寬, 有什麼好怕的, 不就是凍死疼死嗎?有好姐妹和大仇人陪著自己, 黃泉路上不寂寞。

爹爹和哥哥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死在這裡, 不知道也就不會傷心。 自己做替身這麼久,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說不定金哥哥會大人不計小人過, 想辦法瞞了族人撤了狀子, 放了爹爹呢。

“爺爺, 你快看, 那是人嗎?”

很久很久以後, 林安兒還會記得這個聲音, 對她來說, 這就是天籟之聲。

一一一

救下他們三人的是一對祖孫,

他們是這裡的參客, 靠著采參和打獵為生。

就像林安兒猜的那樣, 積雪下面是厚厚的枯枝敗葉, 就如同巨大的墊子, 保住了他們的小命。

可是山澗太高, 他們全都受了重傷。

林安兒斷了一條腿, 有幾根肋骨也斷了。

伊婷的肋骨和腿也斷了, 吳皇子最慘, 雙腿齊斷, 肩膀也斷了。

老爺爺姓陳, 精通醫理, 診斷後告訴他們, 雖然傷得很重, 但性命無憂, 只要安心養傷便可。

“傷筋動骨一百天, 你們的傷恐怕到了明年天暖時才能好。 ”

北地也並非全年風雪, 一年中會有四五個月的溫暖, 那時天氣放暖, 雪停了, 山裡人會走出大山, 到附近的市集賣藥材和獸皮。

現在離天暖還有四五個月, 也就是說他們三個人還會有一陣子住在這裡, 朝夕相對。

陳爺爺和八歲的小孫兒單獨住在這裡, 他們住的地方離最近的村子也有二三十裡山路。

“你們是一家人吧, 哥哥和兩個小妹子。 ”

“不是不是, 我可沒有這樣的哥哥, 我哥哥又英俊又善良, 才不是他這樣的。 ”

“孤......我也沒有這樣的妹子。 ”

陳爺爺笑著搖搖頭, 八成是兄妹三人鬧了彆扭, 大打出手, 這才一起掉進山澗。

山裡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陳爺爺話不多, 人家不說, 他也不問。

小孫兒常年和爺爺住在這裡,

很少能夠看到外人, 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林安兒和伊亭, 他有點害羞。

“小孩子, 給孤......給我端碗水來。 ”

吳皇子做慣剝削階級, 面對救命恩人還是呼三喝四, 林安兒第一個不高興了。

“那是你的大恩人, 不是你家小廝, 你在這裡白吃白住白治病, 還要大呼小叫, 還算男人嗎?”

吳皇子想說這裡原本都是吳朝天下, 這些人都是大吳子民, 他們伺候自己是他們的福份。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他的腦袋沒有摔傻, 還知道不能暴露身份。

小孫兒年紀雖小, 可也知道林安兒是在維護他, 他笑眯眯地對林安兒道:“爺爺說了, 救你們是應該的, 照顧你們也是應該的。 ”

伊亭是個勤快的, 身上的疼痛稍一減輕, 她便靠在炕上給爺孫倆縫補衣裳, 林安兒和秦夫人也學過女紅, 她也幫著伊亭縫縫補補, 反倒是吳皇子傷得太重, 林安兒和伊亭都能坐起身來時, 他還用門板縫著, 直挺挺躺在那裡。

又過了兩三個月, 林安兒和伊亭已經能夠下地, 拄著拐在屋裡幫小孫兒煮飯, 這時, 陳爺爺從外面進來, 帶起一股子冷風。

“方才打獵時遇到村子裡的人, 才知道山上前陣子出了大事了。 ”

“什麼事啊?”

不但林安兒和伊亭放下手裡的活計,

就連躺在炕上的吳皇子也豎起了耳朵。

“關外朝廷派來大軍, 把咱山裡的光復門給剿了, 死了很多人, 就連那個門主也死了。 ”

“啊?”

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