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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虛虛實實

平氏, 南陽軍軍營, 文聘腳步匆匆直進秦頡大營, 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昏昏欲睡的秦頡, 在鄒靖的扶植下欠身坐起來。

“姐夫, 探馬剛剛回報, 傍晚時分有流寇萬餘人出複陽, 殺奔隨縣去了。 ”

秦頡聞言大吃一驚, 失聲道:“八百流寇止有八百余人, 何來萬餘人眾?”

文聘道:“探馬看的真切, 的確有萬餘人眾, 火把齊明, 隊伍延綿足有十數裡長。 ”

秦頡道:“這便如何是好?卻不知何是處黃巾驟爾前來與馬躍流寇匯合?如此一來, 大事急不可圖也。 ”

鄒靖略一思忖, 沉聲說道:“大人不必憂慮, 賊寇素來喜歡挾裹百姓以壯其聲勢,

今馬躍雖得萬餘人眾, 其實為複陽百姓, 可戰之兵仍不過千餘舊部。 此等烏合之眾, 其心必異, 馬躍如此行為, 可謂自取滅亡耳。 ”

秦頡一拍額頭, 釋然道:“本官纏綿病榻, 方寸亂矣, 幸有子瑜相助, 否則大事休矣。 ”

鄒靖恭敬地說道:“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乃下官份內事也。 ”

秦頡欣然點頭道:“今流寇果如子瑜所料, 棄複陽而取隨縣, 馬躍自投死路, 破賊當在此時, 傳令, 急召諸將來大營議事。 ”

三通鼓罷, 蔡瑁、黃忠、魏和盡皆聞訊而至。

秦頡在鄒靖和文聘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深深地吸了口冷氣, 低聲說道:“八百流寇挾裹複陽百姓, 已于傍晚時分棄複陽南下, 直取隨縣, 破賊時機至矣, 黃忠聽令。 ”

“在。 ”

黃忠昂然向前一步, 雙手作揖。

“命你率軍1000, 輕裝疾進直取平林, 截斷流寇往東逃逸之路。 ”

“遵命。 ”

“巍和聽令。 ”

“在。 ”

“命你領兵1000, 輕裝疾進直取庚鄉, 截斷流寇向西流竄之路。 ”

“遵命。 ”

“蔡瑁聽令。 ”

“命你率軍1500, 尾隨流寇之後掩殺, 阻斷流寇北返退路。 ”

“遵命。 ”

“鄒靖、文聘, 可率500人隨本官進駐複陽, 坐鎮中軍。 ”

“遵命。 ”

“諸位將軍可多派探馬, 嚴密監控, 但有賊寇行蹤即刻通報另外兩路軍馬, 任何一路遇襲, 不可與戰, 待另外兩路兵馬趕到形成合圍, 方可與之交戰,

務求畢其功於一役, 徹底剿滅這股頑賊。 ”

黃忠濃眉輕蹙, 問道:“大人, 若流寇見機不對, 繞隨縣而過徑奔江夏而去, 如之奈何?”

秦頡和鄒靖交換了一個眼神, 眸子裡浮起一抹森冷的寒意, 低聲道:“如此, 可協同江夏兵馬在隨縣以南、平陸-南新一帶鐵壁合圍, 賊酋馬躍, 死期至矣!”

見諸將目露困惑之色, 鄒靖伸手在錦帛地圖上重重一拍, 解釋道:“大人已經八百里加急傳書, 請求江夏太守王敏大人派兵朔遼水北上, 于南新至安陸一帶阻擊流寇, 若如八百流寇一頭撞進, 我三路軍馬尾隨掩殺而至, 則四面合圍, 大局定也。 ”

黃忠諸將盡皆目露恍然之色。

秦頡道:“諸將速速點齊軍馬, 即刻出發。 ”

“不好了, 有人襲營, 快快護衛中軍, 保護大人。 ”

“護衛中軍, 保護大人。 ”

秦頡話音方落, 賬外就響起雜亂的喊叫聲, 直透大營而入, 其間還雜夾著軍士的怒駡和軍官的喝斥聲, 隱隱還有兵刃撞擊發出的清脆聲, 聽聲勢似是有人沖入軍營, 直取大營而來了。 黃忠臉色陡然一沉, 這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突入大營行刺不成?

“大人休要驚慌, 待末將取了來人腦袋便是。 ”

黃忠摞下一句狠話, 轉身就要出賬, 鄒靖忽然眉頭一皺, 沉聲道:“漢升兄且慢,

聽聲音好像是舍妹玉娘。 ”

“玉娘?”秦頡神色一動, 惑然問道, “玉娘不是已經陷入賊手了嗎?如何又會在平氏出現?”

鄒靖道:“待下官出營察看便知。 ”

鄒靖在黃忠和魏和的護衛下出得大營, 只見營中已然大亂, 一騎如飛正突破官軍的重重阻截, 直奔大營而來, 馬背上一名窈窕少女, 將一杆長槍舞得潑水似的, 所過處官軍如波分浪裂, 無人能阻她片刻。

鄒靖火光下看的真切, 不是妹妹鄒玉娘還有誰來。

“住手, 快住手, 通通住手!”鄒靖喝住官軍, 轉向鄒玉娘失聲驚問道, “小妹, 你怎麼會在這裡?”

“大哥, 此事說來話長, 你快帶我去見秦大人, 小妹有緊急軍情稟報。 ”

從流寇那裡, 鄒玉娘知道秦頡的南陽兵已經到了平氏, 所以脫身之後就急奔平氏而來, 因為她知道八百流寇其實並沒有真正殺奔隨縣而去, 馬躍已經在複陽擺開了一張大網, 靜靜地等著秦頡毫無防備地一頭鑽進去, 然後將這個南陽郡的最高長官一舉成擒。

秦頡一死, 南陽失了太守, 必然群龍無首, 對八百流寇的追剿勢必分崩離析, 那時候, 整個南陽豈不是任由八百流寇來去自如、予取予求?豈不是更多像她這樣的女人要遭殃?要受到馬躍和八百流寇的**?

鄒靖道:“小妹, 你回來了便好, 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現在大軍開撥在即, 且不可添亂。 ”

鄒玉娘急道:“大哥, 大軍不能開撥, 馬躍的八百流寇並沒有南下隨縣, 南下的只是複陽百姓, 是疑兵, 八百流寇的大部人眾其實還埋伏在複陽城北的密林裡, 就等著秦大人一頭鑽進去呢。 ”

鄒靖凜然道:“小妹, 你說什麼?”

鄒玉娘急道:“大哥, 馬躍早就料到了你們會在南下途中設計對付八百流寇, 所以他將計就計, 擺出南取隨縣的架勢, 實際上卻在複陽靜待時機, 一旦南陽大軍尾隨南下, 八百流寇就會盡出伏兵, 聯絡城中事先埋伏的內應, 一舉重占複陽。 ”

鄒靖勃然色變道:“你說什麼!?”

不由得鄒靖不變色, 如果馬躍當真如此設計, 南陽官軍也仍按原來計畫行事, 黃忠、蔡瑁、魏和各率一路軍馬南下追擊, 屆時秦頡和鄒靖就會率剩下的500人坐鎮複陽, 靜等前方捷報, 這時候, 如果馬躍伏兵盡出, 重占複陽,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鄒靖和秦頡盡皆要成為八百流寇的階下囚呀!這個馬躍, 心計竟如此毒辣, 一旦事成, 南陽三軍無頭不行, 必然不戰自亂, 情勢危矣。 想到驚險處, 鄒靖早已經嚇出一身冷汗, 驚悸地掠了鄒玉娘一眼,

問道:“小妹, 此話當真?”

鄒玉娘道:“小妹親耳所聞, 句句屬實。 ”

鄒靖倒吸一口冷氣, 向鄒玉娘道:“走, 隨大哥一道去見秦大人。 ”

……

北風呼嚎, 星月慘澹。

幽暗的蒼穹下, 一支五六百人的軍隊正向著南方埋頭疾進, 馬躍神情凝霜, 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裴元紹策馬提刀, 如影隨行跟在馬躍身後。

裴元紹終掩飾不住眉宇間的得意, 仰天長笑三聲, 朗聲說道:“哈哈哈, 伯齊, 等秦頡領著南陽兵在複陽拉開架勢, 想誘出我們的六百伏兵時, 我們的人卻早已經遠在百里之外, 並且趁虛攻佔隨縣了, 痛快, 哈哈哈, 真是痛快。 ”

黑暗中, 馬躍森然一笑, 事情豈止如此而已?